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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15总结之一:博士毕业了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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发表于 2016-1-9 22:26:26 | 显示全部楼层 |阅读模式
        本来打算就2015全年做个总结的,结果单单写博士毕业就写了一大篇(比科研论文好写多了!)。也罢,就把总结分为“之一”、“之二” 吧,“博士毕业了” 算作总结之一了。        把这博士毕业作为我2015年的第一项总结,充分说明了这事儿对我来说有多重要。我也相信,对于每一位有读博经验的人来说,都会理解并认可这一点。对博士生们来说,博士毕业之所以如此重要,并不是因为它是比学士、硕士更高的学位,或者它可以给博士们带来什么实际的利益或好处(虽然在某种程度上确实可以),而在于它是博士生们在付出很大代价的前提下才获得的。也正是因为这些付出,才让博士学位更显珍贵。首先的代价是五年的岁月。读博士,通常要花五年的时间(有些人甚至要六到七年,也有极少数可以四到三年毕业),而且往往是人生最美好的五年。
        五年,不算太短。在这五年里,很多本科毕业就工作的同学已经买了房、买了车、结了婚,有的甚至孩子已经会走路了;一些认识的人开的公司已经上了规模;师弟师妹已经换了好几拨了;自己的头发已经掉的可以不用梳子了。五年,不算太长。五年前在读博的人,依然在读博,依然是学生,依然在每月等着国家的补助,依然住着阴暗的出租屋。常报希望,常常失望。不敢有梦想。青春,似乎与博士生们无关的;他们的日常就是实验、代码、论文。然后的代价是科研的艰辛。如果只是像大学那样渡过五年,那么获得博士学位所需要的就只是五年的等待。而读博士并非如此,而是要付出实际的酸甜苦辣。中国的博士是宽进严出的。很多人问我想读博士难不难,我说基本上只要你想读就可以读(后来有文科博士不认可,说想读博士也很难),但不是你想毕业就可以毕业。如果博士毕不了业,那这五年时间又算什么呢?算浪费了。
        虽然国内不时曝出假文凭,但基本上全职博士学位是没有捷径的,而且越来越是如此。要想拿到博士学位,就必须达到博士毕业要求。要求有好几项,但最主要的就是要发表足够数量、足够档次的学术论文。可能有些人不清楚什么是学术论文,简单说就是你要做一些前人没有做过,而又对科学有一些价值的东西,才能发表学术论文。你可能会怀疑:“五年搞出几篇文章,真有那么难吗?”  “真有!” 可能每个读过博士都会这么回答你。所有读博士的人都不傻,简单到显而易见的东西早就被人做完了,你能很容易想到的东西可能别人几十年前就已经想过、甚至做过了。剩下的东西往往要么很复杂,别人懒得做,要么没有什么意义,不值得做。所以想做出点新颖的、有价值的东西并不是很简单的事儿。再有,博士生们在选择研究方向时,往往只是觉得这个方向有研究价值,可以做得出来,至于它是否真的有价值,或者是否真的能够做出来,其实是没有人知道的,导师也不知道,因为他在尝试做的是前人从来没有做过或成功过的(如果做过或成功过,他的尝试也就没有价值了)。那么完全有可能他选择的研究方向是死胡同,是走不通的。实际上,这并不罕见。可以想象,在接下来的一年甚至两年的时间内,他会为着一件根本就不会有结果的工作而苦苦挣扎。
        是的,科研是需要有失败的,但毕业是要有成果的。没有人会关注你失败多少次,人们只会关注你做出了什么。所以到最后,只能再换另外一个方向,但谁又能保证新方向不会面临类似的问题呢?但五年并不能换太多的方向,成果是需要时间酝酿的。所以,那些被延期了的博士,往往并不是他们不够努力或不够聪明,而是不够幸运。我个人也经历了同样的挣扎。在最困难的时候,我严重地怀疑我的方向选错了,肯定做不出任何结果,想要换方向,觉得如果不换,肯定就要被延期毕业了。可是能换吗?那时我已经换过一次方向了,而离正常毕业的时间也就两年不到了。而且换了就一定能做好吗?换还是不换,成了困扰很多博士生们的难题。说到延期,我可以多说几句。
        在正常的学习年限内,博士生们有足够的奖学金可以用来支付学费,每个月还有适当补助,住宿费也很便宜,虽然不至于富足,但也不会有缺乏。而对于被延期的博士生,除了要交学费(每年1万),每个月的补助停发,住宿费也要翻倍。学校这样做是为了激励博士生们努力工作,早点毕业,但却不知道如此做会给延期博士生们多么大的压力!想想看,读了一辈子书,将近30岁的人了,没给父母一分钱,却还要张嘴从父母要钱交学费!在我科研最一头莫展、觉得要被延期的时候,老婆很是心疼,但又自觉帮不上我什么忙,就安慰我说,“你不用担心被延期,我会努力工作给你攒被延期的学费。” 这其中的心酸只有经历的人过才晓得。但最后,感谢上帝,感谢老婆,因着残存的一点点坚持,我越过了那道坎。再有就是生活的压力。我在博二的时候就结婚了,因为那时女朋友已经毕业工作了,觉得她一个人在外不容易,拖着也不合适。老婆人很好,并没有对我提出任何要求,没有彩礼、没有嫁妆、没有婚礼、没有蜜月,甚至连婚纱照都没拍,就是简单得领了结婚证,让爸妈帮忙在老家办了酒席,然后就跟我住到了20平米不到、常年阴冷潮湿的出租屋内。虽然我们都不是看重物质的人,但在物质至上的社会文化中,她能如此不顾一切让我感动。感动之余,是些许的遗憾,遗憾我不能给予她更多;遗憾之后是立志,立志要好好做科研,尽快发论文毕业。
        然而发论文这种事并不通人情,它并不会因为你立了志、许了愿就能加速向前推进。实际上,可能你刚立完志,一回头做科研就立马碰得一鼻子灰,于是便更加失望、沮丧,更觉自己无用。但失望沮丧也是无济于事的,科研是需要用平和心去做的。结了婚,有结了婚的压力。老婆人虽然很好,但并不代表她没有脾气、小性子。在我失落的时候,她的话语常常成为我的安慰,让我宽心不少,但也时也让我苦不堪言。当然,在某种程度上,这些苦也是我自找了。
        有段时间,科研工作迟迟没有进展,不想多看一眼,所以时常会刷微博、刷BBS。也不是为了刷,纯粹是为了逃避科研。刷完了常常还会有罪恶感,觉得时间被荒废了。可刷久了就养成了习惯,每天会在上面耗很多时间,有时甚至比做科研还要多。这当然会影响科研进度。老婆知道后就和我闹,说我天天不搞科研,自己不知道着急,啥时候才能毕业,自己辛苦工作,我却不上进,如此等等,常常声泪俱下。这样的场面让我不敢面对,内心极其痛苦,无人诉说。有时甚至抱怨自己干嘛这么早结婚,给自己找了一个压力源。不过,现在来看,这个压力源实际上也是动力源。若不是她,可能我到如今也未必能够博士毕业。当然,博士生们的压力也不仅来自科研和生活,还有很多,比如导师(又称“老板”)、同门师兄弟(如成果攀比、不良合作等)、父母(如催婚、催子等)、亲戚朋友等等。只是对于我来说,这些要相对小很多。再有,博士毕业也代表了我人生中一个时代的终结。我说“一个时代”,并不夸张。如果从我六岁上学前班开始算起到博士毕业,我已经做了 21 年的学生。
        21 年。古人寒窗苦读十年,我花了 21 年。人生并没有几个 21 年,特别是在最年轻的时候。将近30岁的人了,已经不小了,“哥哥/姐姐”已经变“叔叔/阿姨”了,胡子也有一大把了,头发也变得稀疏了,甚至婚都已经结了,却在别人问起职业的时候,只能吱吱呜呜地回答,“哦……我是个学生,还在上学”。我不敢说“读博士”,我怕毕不了业没法收场。这种尴尬,只有博士生们明白。然而,在博士毕业的那一刻,终于可以甩掉戴了20多年的“学生”头衔,那是一种畅快淋漓的感觉!关于博士毕业的总结,写了这么多,但却仍然不仅限于此。
        在 2013 年的一篇微博中,我写道:“越来越觉得,读博的意义远胜于学位本身,可能更大的价值在于它是一个自我认识和自我完善的过程。” 现在我仍然这么认为。最后,我想说的是:能够博士毕业的人未必是一名优秀的学者,但却是生活的勇者。博士毕业了,哈利路亚!Dr. Michael2015年12月31日--转载自白云黄鹤站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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